志 的个人资料无趣者照片日志列表更多 ![]() | 帮助 |
|
8月6日 野天鹅《无趣者日记》02――野天鹅 2006-8-2
睁开眼睛,喉咙干燥。WAWA也穿了黑裙,弄了LITA那种哥特式的零乱发型。两人各捧了一瓷杯牛奶靠在阳台上喝。铁皮屋顶繁忙如国际机场,海鸥不停起落,啄食面包屑。她们同时转过脸来时,是一枚黑纽扣的两面。钉在浅蓝色丝绸上的一枚纽扣。
语言要冷却之后,才被摆放在对方面前。LITA的答案经过翻译传来的时候,理解已经丧失食欲。大多数时候,LITA盘腿坐在外间的沙发上听耳机,像一个安静的闹钟。我看不见她,但能听到时针走动的声音。
WAWA说我们吃中国菜好吧?我不肯定三文鱼刺身算不算中国菜,反正在我国酒楼的转盘上,它们是以薄片的形式,隆重地乘坐盛满雪地冰山的木船出场的。在这里,15欧元一公斤,它们被随意的切成块状(块状是最不负责任的几何形体),交通工具也降格成为白色瓷盘。
我们出发去另外一个岛。Harakka。芬兰女艺术家Annette Arlander在邮件中说,那里有一个展览。LITA摸出一支带银色滚珠的润唇膏。船身晃动。没有镜子。滚珠仔细舔食了她的双唇,然后是WAWA的。某种女童子军的欢快默契形成了。WAWA把脸凑近我。那个粘连的吻冲过了终点。
展览散落在几处。一座废弃的军队化学实验室,一个水族馆,一个前防空洞。引起我们兴趣的,都不是艺术品,而是现成品。一个铸铁的水糟。一块插座板。一个模型水族箱。(贝壳吐出带蕾丝花边的丝绸蚌肉。)
防空洞的海洋模型,如果你把眼睛对准窥视孔,可以见到苏联军人。我回头叫她们看,只剩下LITA一个人。雪白的脸。地下室长出的一朵潮湿蘑菇。
像一个恶作剧,我开始对她说汉语。我说,是的,我想我是爱你的。耳机里她一直在听的音乐猛然溢出来。她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
可是WAWA去了哪儿呢?我们站在山坡上呼喊,名字的主人捏着一把粉白的球形野花匆忙跑来。她掀开裙子给我们看,双腿缀满粉红发亮的水泡。又疼又痒。
LITA说不要紧,这是蕁麻。过一两个小时就好了。她小时候曾经在夏季从自行车上摔下来,落入一堆蕁麻丛,半边身子都肿起来,如果你有S&M的爱好,这倒是纯天然的工具。我提议用唾液涂那些被伤害的地方。她顽皮地抢先钻进伞形裙摆,我跟着进来。在幽黯缤纷的房间,我们沿着柔软的门框,用舌尖寻找钉子的凸痕。我们寻找我们的舌尖。温热的。吊灯垂下水晶。门发出幸福的响声。
Annette的录像装置题为“鸡年”,是在中国的这一生肖年,每周至少一次,为期一年,拍摄自己站立在岛上一个固定的地点。风抖动她红色的羊毛披肩。海面冻结,海面开裂,天空色彩变幻。她只是站在那儿。她四十来岁。
后妈把十一位王子变成了野天鹅。巫婆告诉小公主,只有生长在教堂墓地里的蕁麻,才可以救她的哥哥。
它们会把你的手烧得起泡,你得用赤裸的双脚把这些蕁麻踩碎,织出长袖的盔甲,披到野天鹅身上。直到完成,不可以说一句话,你说出一个字,就会像一把锋利的短箭刺进他的心里,所有你做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他的生命是悬在你舌尖上的。讲完这个故事,LITA就上了渡轮。
她说她的祖母病了。能够,我们,见到,再次吗?我用破碎的英文问。回答失落在海风里,通往甲板的梯级先分割了她的裙子,然后是靴子。
我和WAWA拖着对于晚上九点一刻来说长得过分的影子回家。热了中午剩下的菜。她把一种红白相间的意大利香肠切成片,炒在菜花里面。肠衣没有取下来。固执的无法咬嚼的质地。
那一定是塑料。我搁下叉子。 那不是塑料,只不过比常见的肠衣硬一点。 这怎么吃呢?可能有毒。 你不吃,我吃好了。
当然,谁也没吃那倒霉的香肠。WAWA倒在餐厅的沙发上睡着了。我把她抱进卧室的时候,她醒了,梦游着去刷牙。我靠在枕头上看一个生活在美国的印度女人写的小说。一个老昆虫学家每晚用黄铜花瓶敲打他的老婆,在他的葬礼上,被虐者流下了真挚的泪水。“在人性中,任何事情都是可能的。”
读完十几页之后,就像是一个人走过了,又折回头,从砖墙上用力撕下一张寻人启事,WAWA背对着我说,我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LITA。(女,十八岁,乌拉尔人种,肤白发黑,后腰刺有纹身,微笑沉静。)
我抑制住回答的欲望,拉灭床头灯。细微的铃声跳跃在黑暗表面。水珠相互撞击。床,在漆黑的海面上开始漂移。
图0008:Harakka岛上的正在展出的一件作品。 图0009:展厅是废弃的军队化学实验室,电路板。 图0010:水族馆的装置。 图0011:放在路边的一个作品《女巫的扫帚》,耳机里是一个女人诡异的低声说话声,听不懂。 图0012:Annette的录像装置,《鸡年》。
8月3日 LITA《无趣者的博客》01----LITA 2006-8-1
早上被海鸥的叫声闹醒。我们把昨晚剩下的三文鱼、蛋炒饭、鱼子酱、牛肝酱和花生米扔到阳台上,它们边吃边发出奇怪的笑声,转译一下就是哈哈声。食物是如此丰富,使它们策略地放弃了自私,开始呼朋唤友。几分钟内阳台上就挤满了海鸥。 我们在岛上闷的时间太长了,“有24小时没有出去了”WAWA说。决定去找点刺激。小岛的对面,有一条画廊街,同时有三个展览开幕。我们去的第一个是赫尔辛基的一个年轻男艺术家和别的一个城市的一个女年轻艺术家合做的一个展览,甜蜜的像奶油蛋糕一样的作品,印象中有很多花的形象。有一个电视机放着他们俩每隔一个月相互交换的一分钟录像的合集,小小的展厅挤满了人,那个女艺术家像粉红的奶油做出来的一样。第二个展览我们去的时候正好赶上那个中年的女艺术家关门,冷冷清清的,和刚才那个门庭若市形成很大的区别。我们说服艺术家让我们快速的看一眼。极简艺术。展出的有一排用铅笔画的很小的石头或泥土形状的东西,这面墙对面还有一排用水彩画的一团团的东西,细看有些机理,听解释说是用某种矿物粉撒在没干的水彩上形成的。里面一间小展厅是她的一个装置,一面墙是很多镜框,每个镜框里是一张她收集的各种购物单,上面写的是比如牛奶、糖、火腿等等。还有一本像诗集的书,把清单像诗一样排列。艺术家还用线勾出各种揉成一团的食物包装纸。很有意思。按照艺术家的说法是:“日常生活的诗意”。在另外一个巷子里,还有一个展览是录像展,14个短片,好像意思不大,一个光头女孩不断的做倒立,直到她做不动了;还有一个女孩以一个自制的手推车做道具,物用其极,她无穷无尽地想着法子使用它,真的是无穷无尽,尽管幽默之处不断冒出来,我们还是厌倦了。我们看了三个展览,几乎要被开幕酒灌醉了。脑子里无数灵感闪出来,但是马上就忘记了,我想等我有时间琢磨就开发出一个大脑储存卡来,做一个发明家本来就是我5岁时的职业计划。
都晚上9点了,金色的阳光仍留在地面上不走,像是没人看管一样。我们接着去酒吧。发现一个事实,不让吸烟的酒吧是无趣的。规矩,干净,高尚。不来点危险怎么会有趣呢?大麻。最好有,那种气味就是可能性。一个深巷里传来摇滚乐的声音,这个地方其实到处能听到音乐,西贝柳斯应该感到振奋,是他让芬兰政府充满骄傲地增加了资金投入,使音乐成了最大的文化投入项目。
我们走了进去。主唱是个女的,唱的很有力,我们听不懂,但还是被吸引。如果不唱歌她应该是个钢铁工人。我们要了一瓶威士忌,向没有星星的夜晚致敬。突然一些人朝一个方向流动,我们被人流卷走。一个地下通道。我问WAWA我们正在去的地方是不是著名的岩石教堂?很多岩洞慢慢地出现,站立的漩涡。一对一对的人在那儿做爱。空气里混合着大麻、香水、树汁和腋窝的味道。被岩石擦伤的背和屁股。当然这个不是教堂,而是有罪的天堂。我们需要找个自己岩洞。但是没有。另外一个女孩也没有。她站在走道的中间,流行的哥特式打扮。黑色的服饰,头发也是黑的,很白的脸,黑色的眼圈,一只漂亮的熊猫。大概二十岁出头。她希望我们把她带走。上帝安排了这么久,也许是为了今天。我叫Lita。神情里充满还未开始淫就已经乱了的羞涩感,但是,是沉静的。
Lita有股橄榄油和芝士的味道。我们进入了,爱情。在渡轮上时候,她腰带上的银链子发出情欲的铃声。哥特式打扮的人好像不怎么爱笑,她只是微笑,少数的几次。冻结的笑容,她只允许它解冻浅浅的一层。在床上她并不那么老实。WAWA说在她的肚脐里听到西贝柳斯的小提琴协奏曲。她们相互聆听对方,在她们的世界的中心。她真的很白,为什么不像这里的人那样把自己晒成古铜色?她说要等她到了19岁以后。她在雪中拍个照片一定很好看。我们把一张床切成了两半。她的脚真的像十六岁。我们叠着睡,我们为床增高半米。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但是只记得最后一个场景了。一颗巨大的炸弹落下来,升起了一团蘑菇云,接着蘑菇云变成了一只金黄的大南瓜。我推了推Lita,说你进来看看。她没有理我,意思是说她的黑眼圈需要保护。WAWA在忙着在她自己的梦里给我讲述很久之前的一个梦。都没有醒,我只好再返回那个场景。我再去看那只大南瓜的时候,它又变了,像是很多很多女人的屁股。一群向着一个圆心低着头屁股高高翘起来的女人围成一圈,在空中盘旋着。
图0001-0003:第一个展览。 图0003-0006:第二个展览的像诗集的书。 图0007:第三个展览的录像。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