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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5日

双份微不足道

 

 

下午去798看了几个个展,都是很牛的烁烁生辉的展览,我特别喜欢,只是没什么感觉。我觉得这种木然感是一种代价,就像一个小说家很难从别人的小说那获得兴奋感、一个音乐家很难信服其他音乐家,多好的作品啊,你怎么就没感觉呢?

 

其中一个西班牙的艺术家的个展《后资本文献》,有几百张图片,几十件录像。介绍说这个艺术家10年内从互联网收集了25万多份文献资料,他选取这些资料并改编。真是一部很好的《后资本文献》。在中国的媒体从业人员中也很难找得出这样优秀的编辑,即使有人有这样的想法,也缺乏这样的投入。我也没有,所以我离开了媒体界,不再去做一个不称职的编辑。这个展览让我觉得艺术家好有思想,好有智慧,好有幽默感、好有批判性,好有工作量……

于是我觉得郁闷,自惭形秽地打道回府。

 

在出租车上张望外面,我看到一个老婆婆,风把她的上衣的下摆吹折进去了,露出了肚皮,她太老了,低头用手拽了好几次都没有把衣服捣鼓出来,很艰难的样子。一个中年妇女路过,在和老婆婆擦身而过的一刻,随手帮她把衣服拉正了。我心里升起一种微不足道的小感动。这个小小的动作,挽回了一个人的尊严,也好像挽回了我的尊严。它没有工作量,也没有幽默感,也没有批判性……

 

车在一个路口登红灯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年轻男子拉着一个年轻女孩的手过马路,他们可能是那种正在“发展中”的情侣吧,女孩对自己的手被她的男友拉着觉得很不好意思,沉浸在没有准备的幸福之中,脸粉粉红红的,眼睛不知道朝哪看才好,她这个的样子,又让我心里升起一种微不足道的小感动。肌肤相亲的羞涩,一个人也许只有那么几次机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或发现在情人身上,这个女孩的情态不是“娇羞”,而是更为靠谱的“憨羞”。

 

 

离电视远一点

 

 

上午和布鲁鲁玩,我和别人说手机电池没电了,布鲁鲁听到以后就直奔电视机那儿去,估计他听到类似“电视”的发音。他先按了一下插座那的开关,再按DVD的开关按钮,然后按电视机的开关(一岁左右的小屁孩都喜欢按按钮,包括像乳头这样的形似物),程序都对了,就是第一步的时候没有把插座那的开关按下去。

 

完成这些动作之后,他迅速地回头跑到沙发边上,抱着我的脚,有点惊慌地往电视那儿看。这次我才明白他为什么每次自己去开电视都迅速跑到沙发那坐下的原因了,我以前以为他是要看电视呢。原来仅仅是一种害怕。

 

他模拟并从自己的理解来分析大人的动作,先按了一下插座那的开关,再按DVD的开关钮,然后按电视机的开关,最后的一步一定是转身快步走到沙发那,然后坐下, “十分关切”地望向电视机,好像那儿正在发生大事。

 

他觉得大人们最后的转身快步离开电视机一段距离、再回头注目观看的行为,是一套警惕动作。好像是在外面捏了一下狗的JJ、赶紧跑开、回头看看情况是否有危险一样。

 

所以,尽管电视机没有通上电,他仍然要远离、并警惕地看着那块黑屏良久。

 

 

7月9日

您是当代艺术家吗?

您是当代艺术家吗?

 

前两天,一个怯生生的女孩自称是记者来访。她在工作室四处看了看,很认真地掏出小本和笔,开始问问题:“您是艺术家吗?”

 

“是啊。”我说,这个问题必需回答得很简单。

 

她扑闪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那您是当代艺术家吗?”

 

她这个问题一时让我无语,周遭的一切开始发生突然的变异,赫然一新,我仿佛站在了两个世界的隙缝之中。我沉默了片刻,带着犹疑的羞涩(呼吸有点紧张)说:“我想看看你的记者证,行吗?”

 

我感觉她对这个要求也感到一丝诧异,她也深吸了两口气,说:“为什么要看我的记者证呢?……我是XX时尚杂志派来的……之前和你通过电话……”

 

但我关心的是另外一个问题:“我不是怀疑你的记者身份,我是想看看你的记者证上的签发时间,确切的说,我想知道一下年代……”我感到自己有些晕眩,只好停顿了一下,继续说:“现在是现在?还是过去?或者是未来?”我尽量保持微笑以掩饰自己在思考一个对我来说相当重要的问题:“您是从过去或者未来派来的?”

 

她的嘴角也保持着僵硬的笑,一种和我一样快崩溃的笑意。我想我的表述也许是太离奇了,所以再试着用另外一种说法:“其实,我想知道,如果我现在还活着,现在是哪一年?如果是死了,也想知道死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