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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9日 沅江小岛挖宝记我与郑志华的关系
我与郑志华的关系
付晓东(以下简称“付”):这次是你第一次和郑志华的合作,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蒋志(以下简称“蒋”):我是通过另外一个老家的朋友认识的。那也是一个神人,而我最早认识这位神人是我家刚搬到沅江市区不久,他有天突然来敲门,他一敲门进来,站在那,我就知道来者不善了。他要我加入“全国流浪艺术家协会”,还说他自己是这个协会的主席,让我做宣传部长。还说取得江山以后让我当上真正的宣传部长。我将信将疑地出任了。过几天他又来了,给我一个徽章。那是20年前了。我们以后就经常在晚饭后结伴去“沅江旅馆”画画。那里面住了很多卖鸡蛋的人,还有很多是乞丐。这让我觉得我们的“全国流浪艺术家协会”还是挺有群众基础的。他们还趁我不在的时候画过女人体,这让我很不爽。也许是他吹嘘的。我倒是知道他给隔壁一个女孩画速写,那女孩抢着要看看艺术家怎么画的,拿到画之后差点晕死过去,原来把她画成了裸体了。为了这件事情,她的新婚老公还想杀掉他。不知道他后来怎么逃过此劫的。他还是我们那地方唯一的“男爵”……我觉得以后会写一篇关于他的传记。 我已经开始接近你的问题了。我们那时还有一个集体活动是去洞庭湖的一些偏僻的小岛上挖宝。以后我们回到老家,都会搞上一次。有一次差点挖到一个古墓,很可惜,那个墓太深了。第二年,我们那的博物馆把这个古墓挖出来了,说有十米深。2006年春节,我又回老家,想去拍一个纪录片《蒋志和蒋志为什么混的不一样了啊?》,因为我们那伙人里面也有一个蒋志。出了初三,我们还是决定去一个小岛上挖宝,他们事先考察过说那是一个五代时期的民窑。这次多了几个新朋友,其中就有华哥。就这样认识了,隔了一天,去他家玩,发现他画了很多风景油画,都是小小的,画在木板上。
付:你为什么会对华哥的画感兴趣呢?像这样的风景画不是到处都有画的吗? 蒋:风景画是很多,但是这样的风景画是唯一的,每个人画的风景画都是不一样的。
付:沅江在你的印象里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它像郑志华画的那样吗?或者有什么不一样? 蒋:奇怪,当有人这么问我的时候,我就回答不出来。我以为我有清晰的关于沅江的印象,但只是在她突然从某处浮上来的时候,而且在没有人问的时候。沅江有我童年到青年的所有记忆,我是到19岁才离开沅江的。每次我回去,都会感觉自己有一部份接在一起了。可能是某样东西离你越来越远的时候,你会开始越来越想起她。不仅仅是空间上的,还有时间的越来越远。 郑志华画的沅江我想只是在他的那些小小的木板上存在,我看过他画在大点的油画布上的风景,我还是觉得不如那些速写一样的小画有感觉。我其实不知道他自己是不是也这么认为的,只是我个人的看法。
付:你对郑志华的印象? 蒋:只是那年回家见到他那一次,感觉是很朴实、很认真的一个人。他还写过关于沅江历史考据的书,叫《中国南洞庭-沅江地域文化探源》,他很为这个地方的历史感到骄傲。
付:灰尘有一种时间性,而且给人一种物质本源的感觉。记得曾经有人对宇宙真实的描述,就是摇开车窗之后,那种幽深而飘荡的灰。灰所具有的物质性同样是既暧昧,又抽离的,因为灰即可能是任何东西,也可能什么都不是。为什么你这一段会喜欢灰尘这个材料? 蒋:灰尘是很常见的东西,小时候在一束阳光下看空气中的灰尘觉得很美。不久前看到一个破败的老房子的墙上的积灰又觉得很伤感,它出现一些影像。当然你会说这有时间流逝的伤感,可能当时我也有这样的感觉,是的,还真的有。不是以前没有过这样的情感,有很多次。但是这次比较有强度,好像被这种感觉袭击了一下。我用灰尘是因为它很不特别。
付:对你来说,最近经常使用的光和灰大概都是这种普遍存在,然后又包容万千的物质吧
蒋:大概是感觉经常所及的东西容易被引入到创作中来吧。我把光看成一种力量,很强大的力量,我所做的那些关于光的作品中,那些光都是强光。其实,我是对这样强的东西是有点拒绝的。
付:你的作品和郑志华的画有什么关系呢? 蒋:在这个展览名单上我知道我和华哥的名字之间有个加号,我记得是我向你推荐了他,你我当时都有个共识,“乡愁”这个主题,他作为一个参展艺术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他几乎没有离开过家乡,但乡愁不是离乡背井的人的专利,他迷醉于没有被城市化的自然风光,他画的绝大部分都是风景,几百年前可能就是那样的风景,如果出现现代化的东西会让他不舒服。他一有时间就离开市区去郊外,去看起来没有被现代“污染”的地方,他会画马上会被拆掉的老街,他花大量时间去写关于沅江历史考据的书。他有他自己的乡愁。而且是非常直接的,他不知道当代艺术的套路。他没有所谓的“转换”。这条路他没走过,甚至他走了方向相反的路,但是不是一种幸运呢?我们选择他,对他有兴趣,是不是因为我们在“当代艺术”的情境之下也有某种“乡愁”呢? 我和他那个加号,不是说我们的作品有什么联系,而是我和他作为人的个体的联系,可以说是老乡的关系,可以说是因为我们在一起挖过宝的关系,因为在一起喝过酒的关系,也可以说是因为在沅江我们的家相隔只有步行十分钟的关系。我觉得这样的关系比我们的作品的关系更为客观一点,起码它容易被说明白。
付:你这次的灰尘的作品是一个瘦弱的裸体男性在墙上手淫,和“乡愁”一个什么样的关系呢? 蒋:经常手淫的时光已经远去了,我有点怀念呢。这种怀念有点像展览主题“乡愁”的感觉,孤独、幻想或假想、有点不能控制的自私的快感、消不掉的原罪感、有一点儿歉意、可能是很多的歉意……
2008,4,22
4月18日 伊比利亚的访谈幻想,是一种个人需要
王雅娴:你了解你自己吗? 蒋志:这个问题?你怎么一开始问这个问题?我想我不了解,每次有人问我类似的问题,我都会尴尬,我认为你们提这样的问题就是让人尴尬的吧?我的确尝试过去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呢?但是完全没有结果,很累,直到没有太多兴趣了解自己了。
王雅娴:你会通过创作作品来了解自己吗? 蒋志:对自己来说,这不是一个方便的途径,我想,作品是让其他人或以后的人来了解作者的。作品最终是塑造了一个作者。
王雅娴:你的作品大多有叙事性,有忧伤的气质。 蒋志:我知道,我真的很难为情。我向大家抱歉。
王雅娴:其实我觉得没什么难为情的,你一直有种文人的悲天悯人的伤感,你认为自己是人道主义者吗? 蒋志:当然,这是最基本的。我所有的作品都没有离开过“人”这个主题。
王雅娴:据我了解现在的作品假如不是很猛很酷很强悍的那种不容易获得认可。 蒋志:我不在乎,一点都不在乎。幸好我不需要为获得认可才做作品。我又不是广告公司的设计人员。有个作家说,可能是博尔赫斯,“我们写作,也许是我们需要打发掉一些想法”。
王雅娴:对了,你也写过很多小说是吗? 蒋志:不是很多,在一九九五年到一九九九年写过一些,现在偶尔会写。
王雅娴:因为要做艺术作品,放弃写作了吗? 蒋志:我没把视觉的物理的东西——那些所谓的“艺术作品”和写作分开,它们就是艺术。如果一定要用这个词的话。而且我没有真的放弃写作,不是我说现在偶尔还会写吗?我希望以后我能有更多的时间来写。
王雅娴:你最早的作品是“木木”系列的摄影是吗?好像做了很长时间,从1996年到什么时候? 蒋志:是的,已经过去了,现在我不喜欢再谈到这个作品。的确花了不少时间,真的有点太多了。我甚至希望我没有做过这个作品。但是我不能回到过去,我想,那时我只能做出那样的作品。
王雅娴:怎么会这么说呢?毕竟大家认为那是你的代表作啊。 蒋志:这正是让我觉得伤脑筋的事。怎么能把一个人的早期作品当作代表作呢?我觉得没有任何作品能成为代表作,“代表作”这个词很愚蠢。它把一个人的创作活动和生涯简单化了。
王雅娴:谈谈你最近几年的作品吧?比如你的《M+1,W-1》,你拍了一个做了乳房切除手术的女人和一个做了隆胸手术的男人,你把两张图片放在一起展出。 蒋志:你说的第一张照片是2001年和我妻子一起拍的,是她提议的。几年后,我因为在拍一群异装的人的纪录片,其中一个男孩子去做了隆胸手术,于是我就拍了他的照片。把他们的照片并列一起展出,会有乳房错位的感觉。我作为一个男人对乳房抱有很大的兴趣,却进入了我以前完全陌生的话题。它包括乳房对人的命运、生存、爱情、身体、角色的改变。而以前,我以为乳房对我来说就是,就是……反正比较简单的那种。
王雅娴: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有《彩虹》系列作品,看起来挺浪漫的,你怎么想到把霓虹灯拼合成彩虹的? 蒋志:对不起,其实我本意不是浪漫的,相反,我嘲讽了浪漫。我们所经历的那些集体意识中的理想很不靠谱。
王雅娴:还有你关于光线的那些作品,都有个相同句式的题目,“事情一旦发生就会变得简单”,“事情一旦发生就会变得不可思议”,“事情一旦发生就会变得虚幻”,“事情一旦发生就会变成钉子”,它们看起来很魔幻,你喜欢魔幻或幻想吗? 蒋志:是的,这是我个人的需要。幻想,或者说魔幻,是防止大脑变硬的软化剂。就像有些人觉得生活太乏味了,需要做做离奇的梦,
王雅娴:你最近做了什么有意思的梦? 蒋志:忘记了。
王雅娴:那就是一些没什么意思,没留下印象的梦? 蒋志:也不是,有些还是很有趣的,忘记是为了保护它们。
王雅娴:那你说个不是很有趣的吧。 蒋志:我梦见去参观一个展览,梦见的还是平时经常遇到的那些艺术家。
王雅娴:你遇到最糟糕的场面是什么? 蒋志:像现在,我很不习惯被当面采访,让我很紧张。
王雅娴:对不起。 蒋志:没关系,我们还好啦,认识很久了。
王雅娴:现在艺术界很多人谈论“后殖民主义”,你怎么理解的? 蒋志:说实在的,我也是最近才想去了解它到底是什么。可能我对它并没有多大的体验。后来我看了一些资料了解了一下,我想它是个软件。一个软件有它的使用期,用久了,总会让人觉得厌倦了,有人就会想是不是该把软件升级了或干脆扔了。最近台湾作家张大春在北京一次会谈说:现在一些作者如果在自己的创作中没有看到后殖民、解构主义、女性这些smart judging(聪明判论)时,会比读者还不安,要通过输入、编织、重造的语言来给作品贴标签,这已深入了所有作者的习惯。“后殖民主义”这个软件的确产生了很多的投机份子。
王雅娴:你去拍了重庆那个“史上最牛的钉子户”吧,作品叫“事情一旦发生就会变成钉子”,你怎么想到从北京跑过去拍的? 蒋志:我那时很想结束关于光线的作品,但是没有一个时机。有天我在网上看到了这个新闻,有一张是一个记者拍下的图片,觉得那个场景比我所有的作品都魔幻,我立刻想到如果在晚上把一束光投射到那个残楼的画面。这虽然让我很激动,但是我看新闻,22号(2007年3月22日)是当地法院裁决拆迁的最后期限,而那天就是22号!我很犹豫到底要去不去。我妻子说,你现在去有可能拍不到了,但也有可能拍得到,但是你不去,你就肯定永远拍不到了。我就立即去机场了,连夜赶到重庆,没有去找酒店,直接让出租车去那儿,看看是不是还有那个楼,谢天谢地,它还在!第2天我联系好了陈文波介绍的当地的朋友租来的灯,“买通”了离这个“钉子户”最近的一幢楼的楼上一家,把灯光架好了,等到半夜1点,估计保安都睡了的时候,我开始打灯拍摄,但是这家人突然反悔了,我只好放弃。再到第二天我才顺利拍成,还是这户人家主动来告诉我们同意拍了。我回北京之后,4月2日它被拆掉了。
王雅娴:我发现你喜欢把作品做成系列的? 蒋志:是的,对不起,让大家看这么多,虽然我真的在尽量让它们少点。对我来说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我觉得难以一句话把它说完,就像一首诗一样,可能需要写上几句或几段或几个章节。另外一种情况是,在做作品之前我虽然会考虑很久,但做完一件之后,我还是难以马上甩掉它,我仍然会继续想下去。
王雅娴:《我是你的诗歌》也是你说的这种情况是吧? 蒋志:我一开始做的时候就知道不可能在一件作品完成,我就索性借鉴诗歌的形式,一个章节一个章节来吧。
王雅娴:这些作品看起来觉得你很注重材料。 蒋志:没错。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
王雅娴:你这次在伊比利亚当代艺术中心(Iberia Center for Contemporary Art)开幕展上要用灰尘在墙上画普希金的一个自画像?为什么呢? 蒋志:他是我少年时的文学偶像,他是个太有魅力的传奇人物。他影响了我当时爱情的模式,虽然并没有让我在那时获得什么爱情。我曾模仿他写了一首情诗给一个女同学,非常的不奏效,让我深受打击,但还是他的诗拯救了我的绝望。尤其那首《假如生活欺骗了你》,简直是陪伴我度过了青春危机。希望你把这首诗放进访谈里:“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相信吧, 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现在却常是忧郁,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而那过去了的,就会成为亲切的回忆。”当然有些过去的悲伤的日子,如今是变成了亲切的回忆,有些还没有,但是我觉得最后总会平静的,等尘埃落定下来。
王雅娴:这就是为什么这副画像下面有一大堆灰尘,但为什么是一大堆,而不是一小堆? 蒋志:灰尘很轻,但是多了会很重。
王雅娴:这首诗对你现在还有意义吗?或者说,你觉得现在这个时代的人还有被生活欺骗的感觉吗? 蒋志:这倒是一个很天真的问题。
王雅娴:我故意装一下天真。 蒋志:确实很合我心意。
王雅娴:你怎么理解时间的? 蒋志:它总是不断地在滑落。
王雅娴:那你怎么看待你自己? 蒋志:我想,从我身上掉落下去的灰尘一定很多了。
4月5日 生日生日
本来是3月19日的生日,生日饭一拖再拖就拖到今天了。因为现在朋友们的展览很多,都散开了,大家都凑不齐。比如JBM、CYY、PLL、YFD、PWY、FDG和LC在北京,但是CXY又去了韩国,等CXY回来了,MKK和CYY又去了美国,等他们快回来的时候,HS和LZX又闹出绯闻后真的结伴去了巴黎,等他们一脸新婚的样子回来的时候,XBG和HVV又闹分手,当然不肯在同一张桌子吃饭了。娃娃问我:为什么一定非要等你所有的朋友都在的时候才能吃生日饭呢?我说这当然有道理,但是等所有的朋友都在才吃生日饭也不是很无理吧?而且难得的事情更有必要去试一试。她说你不是到了中年危机了吧?
昨天人员的问题总算解决了,还好,离生日只过了一个半月。所有的人都收到了生日饭的短信而且都回短信了。吃完中饭我和娃娃半躺在沙发上一起看她在网上下载的安迪•喔荷的纪录片,但是没有中文字幕。为了满足她这个喜欢看网上下载电影的爱好,我特意买了一个可以插移动硬盘播放的电视机。
娃娃的妈妈是半个月前来的,她从厨房洗了一个杯子出来,站在餐厅的门边上对我们这边说:“你还不去睡睡,这样对身体不好,你不像他。”岳母是中医爱好者,对养生这套很坚持,她觉得娃娃这几天就要生了,要多休息保持元气。我摸了摸娃娃飞艇一样的肚子说:“是啊,别看了,休息吧。”她没搭理。我们继续看,有时她会帮我翻译一下里面的人说了些什么。
过了一会,岳母又从洗手间出来拿了一个刷子出来进到厨房去。再过了一会,她又拿着刷子从厨房出来进了洗手间,然后又手上拿着一块抹布出来了。
我对娃娃说:我们不看了吧,你妈妈每次出现我都感觉她把一支谴责的箭飕地射到我身上,已经是第四支箭了,这样我根本看不进去片子。她笑了笑。我把电视关了。
离约好生日饭的时间还早,娃娃去睡觉去了,挺着巨型肚子摇摇晃晃地移动到了卧室。我也跟进去拍了几下她的肚子,感觉一下里面的小人有什么反应。然后,我决定去小区里的游泳池去打发下午的时间。应该有能够在游泳时听音乐的防水随身听的,我想,还顺便想到了淘宝网,也许有的,改天去搜索一下。
游泳池今天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穿蓝色潜水服一样的防水服的救生员坐在一个很高的椅子上,那个椅子有吧台椅两倍高。我想他一定在打盹。他眼皮底下是空无一人的水面,除了打盹他还能做什么呢?
每次我都会觉得水很凉,即使在夏天也是。一般我都会迅速地一头栽进去,如果坐在水边,一点一点把水撩在腿上胸上,反而会觉得越来越冷,可能丧失下水的勇气。当然我这样做过,也丧失过,但是最后还是下水了,你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
每回,第一次跳进水里我都会一直潜水到另一头,25米的距离,我一口气憋上一两分钟是没多大问题的。在游到中间的时候,甚至是觉得自己是不需要呼吸的,慢慢地,身体开始索求氧气,到了最后抵达的一瞬间,肺部好像成了一个空洞,需要被填充的感觉也达到了极限。但是,就这一两分钟是我最享受的,好像水可以把时间阻隔在水面上。
到了对面,我使劲地吸了几口气,好像又活过来一样。睁开眼,我发现这个游泳池并不只是我一个人在,还有一个女人在边角上,她只有头露在水面上,仰靠在池边闭着眼睛,看起来是年轻秀丽的。她戴的不是硅胶的泳帽,是布料做的那种,所以没有把头箍得那么紧,还能看出来头发的体积。她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这个时候我也重新把头扎进水里,朝来的方向游去了。
再一次快到对面的时候,我偏移了一点方向,这样就可以更靠近她一点。这一次我停在只离她一米左右的地方。周围很安静。我又看了她一眼,她的脸很端庄,觉得她的脸形轮廓也许是可以比现在更为清秀一些的。我又一次沉下水。
这一次我故意偏移得更多,所以,等我游到头的时候,我离她更近了,差不多只有一个肩宽的样子,这是一个比较礼貌的距离。我是一个内向的人,觉得不可能和一个陌生女人在一个只有两个人的泳池里有更近的距离了。我很奇怪她为什么不游?
我也打算先休息一下。我把头侧过去看她的时候,她也看着我,是那种有某种期待的眼神,嘴角挂着点微笑,我不知道这点微笑意味着什么?她好像对我说了一句什么。我没有听清楚,但是我已经表示注意地看着她了。她又一次轻轻地说:“能帮我一下吗?”
能听得出她说出来的普通话有种外国人的口音,现在我注意到她的面相有点像韩国人。这个小区的韩国人很多,几乎占了一半以上。她的眼睛在水的反光映衬下显得很清澈。我点点头。她示意我更近一点。她也同时慢慢靠近我,并且移到我的前方,她回过头说:“请你从后面抱住我。”于是我慢慢从后面环围住她的双臂。她轻轻地把手举起来些,我两手的位置就只能合拢在她的乳房上了。有水的阻力和浮力,完成这样动作,显得很舒缓和浪漫。她小声地说:“谢谢你!”
她的乳房非常的丰满柔软。我小心翼翼地抚摸。她说:“你还记得我吗?”,我不明白她的意思,难道我们以前认识?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好一边抚摸人家的乳房一边说不认识吧?“去年夏天我们在这儿做过……”她沉默了一会(当然,我沉默的时间应该更久),说:“所以我想在这里把小孩生下来。”我下意识地摸到下面些,竟然摸到和我妻子一样巨型的水母肚子。还没等我说什么,她突然身体挺直了一下。她小声地呻吟:“请抱紧一点,快了………”
我脑袋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过了多少分钟,她使劲攥紧我的手臂,我们的手臂嫁接在一起。我们都不想发出太大的声音。我看到有血色在前方慢慢飘散开,一些西红柿蛋花汤一样的液体从她双腿间泄漏出来,又过了几分钟,一个深色物体冒出水面,她伸出手,把它打捞出来。游泳池回响透彻的哭声。一个影子从那把高高的椅子飞下来,往我们这边移动,然后又飞快地漂移出去了。
这个女人说:“我们有孩子了,你觉得高兴吗?”我看着这个哭个不停的小东西说:“是,很高兴”。她的肚子拖着根白色的软管,是个女婴。
她说:“你别管我了,在他们来之前,你赶紧把她带走吧……”然后她把婴儿放到我手上,用牙齿咬断她的脐带,先后亲了一下婴孩和我的脸。潜下水,消失了。
婴儿的身体十分滑腻,红色的皮肤上有一些白色的蜡质物,有淡淡的血腥气。托在手上很轻,很暖。 我穿着一条泳裤,头上戴着硅胶泳帽和深色的泳镜,抱着这个孩子走在回家的路上,这副样子,别人看起来一定很奇怪吧。不知道我老婆看见我抱回来一个小孩会怎么想?她一定会觉得更奇怪。晚上约的朋友们6点半在嘉贸商城6楼“西湖春天”吃生日饭,假如他们看见了我们突然多了另外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孩,是不是会觉得更难以置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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