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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8日 我相信她们愤怒是有道理的
前不久,在翻人体石膏模的时候,模特的一个朋友过来玩,是个很活跃的胖女孩。不断地说些好玩的话,里面夹杂着八十年代小女孩的“新人类”词汇。很开朗,很可爱。胖型的人是不是都乐呵呵的呢?我看过几集《整容室》,里面有个胖女孩有严重的自卑感和反社会心理。最后她自杀了,血喷溅到她贴满墙的美女图片上。是个愤怒的胖女孩。所以我脑子里一直有个胖女孩举着手枪的形象。
她马上高兴地答应了给她翻模的建议。过了几天,等我找到枪和一个玩具小熊的时候,我约她去翻模。那个雕塑作坊连一个像样的椅子都没有,休息的时候我只能坐在门外的砖头上,几天下来,觉得腰酸背痛。我到作坊的时候,工人正在吃饭,于是我请这个胖女孩一起到附近的市场看看有没有靠背的塑料椅。
我们一边走一边聊天,我知道她现在还带美术班的几个学生,她教他们画工笔,也靠做模特增加点收入。现在东辛店租了一间不到10平米的房间,每月200元房租。她在路上愉快地和这个村的几个人打招呼,其中一个,她告诉我是做面包的。很干净,她看见她们制作的过程。
另外一个,她说,那个人家的小狗很奇怪,每天都要叼一块砖头回它的窝。主人第二天早上把那块砖头扔掉,它晚上还会再叼一块回来,几年如一日。如果那些砖头没有被扔掉的话,这条狗一定已经叼回一栋别墅的砖头了。
真的,在之前,我从没见过很肥的女孩的裸体。我相信她们愤怒是有道理的。
4月27日 我是你的诗歌 第4号作品有些朋友说这个作品没有场景会更好些。显得干净利落。没有场景会怎么样呢?可能会更像好作品。
有个朋友说:像一些藏在世界角落的灵魂一样。
当然他也提出意见,如果场景再抽象点会好得多。 4月15日 我遇到了惊为神品的人我遇到了惊为神品的人
结巴分两种:快速和慢速的结巴。小秦是例外,他是超速的结巴。在电话里,我永远要多花十倍的时间来搞懂他的一句话,因为我要追赶很多次,才能找到那几个正在跨栏式飞奔(来回飞奔)的字。这次我花了半个小时才明白,他要增加点价格。理由是:他是和别人完全不一样的模特,因为他要花很多时间和金钱来锻炼他的肌肉。
提高价格当然并非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但不应该是这个肌肉理由。瘦弱的人也可以说是因为忍饥挨饿,胖子也可以说是因为特别的基因遗传……我最后说,我从来都会在工作结束之后多付钱的,不是吗? 他一下子记起来了。并且要自己介绍一个女模特来,一个肯定会让我难以置信的美女。我并不赞同他的自告奋勇,告诉他这不是你的工作,你自己能按时来就可以了。
因为翻石膏模翻不出阴茎的形状,几天之前,我让翻石膏模的师傅帮我找一个会做雕塑的人做一个。今天看到了,让我大吃一惊。那个做雕塑的是个50岁左右的(也不能说人家是老头)中年人。一看就是那种不怎么开窍的那种人。他做了一个好像吃了一斤伟哥的JJ,极端的勃起,有哑铃那么粗大。而且,阴囊被夸张地分成两个联体的球体。这条东西只有长在一千多斤的公牛身上才勉强合适的。
我说你一定要重做过,他嘀咕说很难做阿,没有见过,怎么做?我听了这句吓了一跳,也没有再追问下去。他说能不能让他在翻模的时候过来拍几张照片做参考。我只能说到时候再看情况。
到了翻模这天,小秦带了一个女孩过来了。但他说这个女孩不是以前所说的美女,那个美得难以置信的美女竟然难以置信的来不了了。我说算了,早就说过不需要你带来的。顺便也问他是否同意让那个做“活儿”的人来拍几张他的JJ的照片?没想到他答应得非常爽快,甚至马上就开始脱衣服,好像生怕我反悔似的。5秒钟,他就脱光了,站在我、那个做JJ的人、翻模的师傅、和他带来的女孩四个人面前,大声地问:“需要勃起吗?”那个女孩红着脸出去了。
根本不需要我回答,他站在那开始手淫。边说以前几个日本人拍他手淫,给他1000块。他这次免费给我们表演一下。这个现场太荒诞,所以搞不清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一两分钟,当他微闭着眼进行了一下遐想的那一刻,他就勃起了。那个做JJ的人开始不停地拍照。
这个时候,他带来的那个女孩递进来一个手机,说是那个美得难以置信的美女打来电话了。于是我们听到了长达10分钟的他对那个女孩的训斥。他就站在那,闭着眼睛,语速极快地说,而且他并没有停止手上的工作,不时把快要垂落下去的JJ打发到正在扮演的角色。因为他在打电话,而且是没有停顿过,我也不好插嘴说什么。
奇怪的是,他一点都不结巴了。看起来他真的很生气,他不停地指责女孩不讲信用,尤其是不能对他不讲信用,因为“你知道吗?你知道你是在和谁说话吗?我即将是模特界的一匹黑马!马上就是北京以至全国最优秀的名模。离世界顶尖的名模也只有两步之遥……”
“你答应来,但是你糟蹋了你的誓言,你可以雄辩,但那就是事实!”
“我不是在向你求爱,我是作为一个朋友对你坦白苦口的忠告,虽然你很漂亮,但是我昨天也有了一个女朋友,她长得惊为天人……”
这些话把大家说懵了,我过了好久才意识到要把这段用数码相机录像下来。他打完电话之后,我说:你不用担心你的前途了,我以前所认识的像你这样能说、说得这么幽默、说得这么不靠谱的人,都去当电视台的主持人去了。
我问他:你的刚认识的惊为天人的女朋友就是你今天带来的吗?他笑笑,一副谦虚的表情:“那,那只是是我个人惊为了天人,真真的,昨天我在XX(某个做摄影的艺术家)那,我和她做搭档,人体模特,她长得非常纯洁,像天天使一样,我一见钟情了,今天晚上我就把她办了。”
在翻模过程里,我是让他躺着翻的。他一直保持着情绪亢奋的状态,不停地说些搞笑的话来逗乐那个女孩子。看状况,我都觉得他今晚办了这个女孩子很有希望。在做完了背面的石膏底,准备在他正面浇石膏之前,他突然说要撒尿了,但他现在不能站起来,要不然会毁坏模型。他让那个女孩找来一个塑料袋给他接尿。那个女孩有点害羞,但也照做了,还用手纸帮他擦拭。小秦这时说:“这是幸福的时刻阿!我是说我自己。”那个女孩威胁说,他再不闭嘴,就把刚擦过的手纸塞到他嘴里去。当然,这毫无悬念。
但是,令我们都意想不到的事情是,小秦开始咀嚼那团有他自己尿渍的手纸。女孩急得用手去抠,但是无非是给小秦添加嬉戏的快乐。我们也不管他了,让他嚼。
石膏浆浇到他的JJ部位的时候,他的JJ突然膨胀了,很快就立了起来,一个翻身倒在小腹上,又弹跳起来,歪到另一边。这把浇石膏的小工逗笑了,笑得都快端不住盆子。他说“你别让它动来动去的了,待会要取不出来了。”
浇完石膏,那团手纸也已经被他吞进肚子里去了。女孩说:我真的很佩服你的勇气,但是你这样做让我觉得你很傻。小秦听了很得意。他回答说:成功之树要用三种水去浇灌,汗水、泪水、血水。而他要用四种水去浇灌。“你想想,几十亿人在这个世界上,凭什么你能成功呢?你为此要付出什么代价呢?”女孩子很钦佩的看着他。我想她一定得到了暗示:你准备为这个即将成功的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翻模的时候,有段时间石膏会发热,小秦做了很多痛苦的表情。结束后,女孩关心地问他怎么样?他说他身体更棒了,晚上有机会的话,要把她干得晕血。
他从模子里面脱身出来后,好久都不肯穿上衣服,光着,在屋子里面跳了半个小时的舞,演出结束后还和我合了影。
我想用他对自己的评价结束这篇流水日记:“我是模特界的神品。”
而且,我决定要特意为他写个剧本。
4月3日 推荐一篇wawa 的博客变化刚刚开始
文/wawa 当我在一篇《三峡好人》的影评中,预言“他(导演)的一个时期结束了,另一个时期 即将开始”时,我知道贾樟柯导演在朝着商业的方向渐行渐远,但想不到的是,他会走 得这么远! 2007年4月1日,贾樟柯在成都召开了《二十四城记》启动新闻发布会。新片将以成都大 型国企420厂的变迁为背景,用“平民史诗”的独特视角展现成都乃至中国城市化的进 程。签约的主角是三名投资方:贾樟柯、上影集团、华润置地公司。 新片的名字从何而来呢?原来,华润置地公司以21.4亿买下了原420厂的840亩土地,计 划建设成“一个可持续发展的、充满商业活力、历史与现代气息相结合、有公共文化空 间的亲和力与和谐的人文特色的综合性大社区”,命名为“二十四城”。楼盘名称既来 自于420厂名,也取意于古诗“二十四城芙蓉花,锦官自昔称繁花”。二十四城将于今 年下半年推出第一期,预期均价在5500-6000元/平方米之间。 这一做法当然既不新鲜,也不违法。以国营大厂衰落过程表现时代变迁,早有王兵的厚 重纪录片《铁西区》在前;影片夹带房地产项目,近有张一白的《好奇害死猫》,该片 主要拍摄地在当时尚未开盘的重庆“海客瀛洲”。横竖成都市民去年的人均年收入已达 到12789元,“进入较富裕阶段”。新房入伙之际,业主如有余钱,正好赶得上买张电 影票,去捧《二十四城记》的场。在为我国房地产业奉献余生同时,再顺带着支持一下 国产大片。一鸭两吃,皆大欢喜。 问题是,作为一个苦孩子出身、以平民之立场、独立之精神著称的艺术片/纪录片导演 ,为房地产商隆重拍摄一部房地产宣传影片,是多么地奇特啊!就好似清真肉铺的案板 上突然冒出了一块猪肉。 威尼斯归来的贾樟柯,在一次接受采访时,评价《三峡好人》的主人公说:“他们都用 一种决定,给自己一种自由和尊严”。他随后的这个决定,体现尊严与否,尚不可知。 若说到“自由”,那更多的是他的财务自由吧。早在N年前,一个叫罗伯特 •T•清崎的人就教育大家:跟着“富爸爸”混,可以早日实现自己的此类 自由。一个人,在他大可不必为五斗米折腰的情况下,折了,我们只能揣测那一定是 “好多大米”。 商业无罪,赚钱有理。不过,选在重庆的钉子户闹得举国沸腾、友邦惊诧的今天,贾樟 柯举行和房地产商合作项目的盛大签约仪式,实在是有那么点“政治不正确”的嫌疑, 至少是缺乏政治敏感性的。 在仪式上,导演介绍说:“希望一直能拍到拆迁结束到‘二十四城’完全建好,这样是 一个很重要的记载。中心的人物就是三位女性。第一代是上海或者东北,第二代是七、 八十年代的大学生。第三代是他们的子女。”“最后的作品是两部分,一部分是《二十 四城记》故事片,一部分是长的纪录片,有200分钟到260分钟,叫《二十四城故事》, 这样把城市化过程中的惊人变化表现出来。” 从独立纪录片汲取灵感,锁定当下重大热点题材,与剧情片同时套拍一部纪录片,其中 总有一部会走运。这似乎已成为贾樟柯的必杀技,永不落空。然而吃人家的嘴短,拿人 家的手软,导演在未来创作过程中的立场拿捏,令人好奇。420厂尚未拆迁完毕,楼盘 亦未售讫,如若发生纷争,他会站在哪一方?太平无事,他又会怎么描绘“二十四城” 的似锦生活? 朋友曾玩笑说:“在世的中国大导演都是拍广告片的。”我曾用“贾樟柯”来反驳他, 以后,恐怕我将永久丧失这一有力论据。 在签约仪式的尾声,贾樟柯导演表示:“我觉得这个电影不应该直接去判断一个社会的 情况,因为电影所做的并不是判断社会进程之中这个阶段正确不正确这样简单的工作。 同时中国现在这个社会不能做简单的评判。我感兴趣的是在这个社会之上人是怎么去面 对。有很多餐馆、茶馆,我觉得这种生存能力,不管都市条件怎么样有限制,永远能找 到自然的、幸福的生活,并取得一种平衡的这种中国人的精神吧,这是我比较想面对 的。” 刹那间,我想通了去年得奖前后,贾樟柯令人费解的一个论断。他说:“中国的变化已 经结束了。最大的变化已经结束,剩下的是每个人要面对现实,做一个决定。”“现在 ,我们每个人似乎都特别安于自己的位置,因为这个位置已经被规定好了,被分配好 了。” 当一个人是草民的时候,他面对惨淡的现实,可以挥舞锋利的批判武器来抵御;当一个 人已成功晋升为既得利益者时,他当然要丢弃批判性,因为那不过是他攀登屋顶的梯 子。他甚至会想当然地希望仍在下面做草民的人能够安分守己,满足于自己碗里或大或 小的一块肉,并且微笑。 联系种种,你和我都心知肚明:不仅中国的变化远未结束,而且,贾樟柯导演的变化才 刚刚开始呢! wawa blog:
关于重庆最牛钉子户的日记 2
2007年3月24日 一起床我就去楼下定了明天的机票,今晚能拍到还是拍不到,管它呢,我只留一个机会给命运了。然后我给昨天的灯光师打电话请他务必在下午3点之前告诉我是否能搞到我需要的灯光,再打了一个电话请那个联系场地的人务必在下午5点之前答复我能不能找到可以在他房间射出灯光的房子。过了不到一个小时,灯光师告诉我需要的灯已经找到,我说会在晚上6点前告诉他今晚是否用灯。我觉得有了合适的灯,今天就是个不错的开始,于是打电话请第一天遇到的小伙子问他如果有时间的话请他带我去一家好吃的店吃火锅。真是便宜又好吃阿!
饭后,我弟去拍老房子去了。我躺在床上看那本本雅明的《柏林童年》。我看到有一段很有意思。抄录如下:
“在孔雀岛的一个下午,我经受了一次最惨痛的失败。有人让我去草地里寻找孔雀羽毛,那个小岛因为可以找到如此神奇的战利品,而对我产生了更大的诱惑。可是当我徒劳地上上下下翻遍了草地,最终还是没有找到那份许诺。一阵悲伤袭上心头。……我只想找到一样东西,并借助这件东西把整个岛屿据为己有,让它只对我一个人开放。仅凭一根羽毛就可以使我占有它——不仅占有那个岛屿,还有那个下午,以及从萨克鲁夫上岛的摆渡。这一切只有通过我的那根羽毛才可能完全地、无可置疑地归我所有。”
我怎么会有类似的失落呢?就因为我没有通过一束光使这个“岛屿”据为己有?我知道这个著名的“孤岛”起码被留下几十万张图片,人们用胶卷相机、数码相机、手机、摄像机各种工具把它的影像摄为己有。而我还没有找到那根羽毛使自己占有它。我看到自己竟然有这样的小孩子的心理,这是我今天最大的发现。所以,我决定小睡一会,以庆祝或忘记这个发现。
大概3点多起床,拿着摄像机和相机,去周边逛逛。没有什么美女,都说重庆的美女甲天下,也许和其他大城市一样,一般在晚间出没吧。回来时买了半只“担担鸡”,没想到是有很多汤汁的,只好去超市买了不锈钢餐盒和勺子。早知道这样,不如好好去吃一顿火锅了。
负责场地的人电话告诉我,拍摄点找到了,还是昨天那家,是那个男主人主动说在他家可以打灯了,但是不能超过11点。因为他们明天要早起上班。就这样,一切准备都好了。我们11点前进入了那人家里……试了一张宝丽来,突然发现原来都是11点前关灯的轻轨站现在仍灯火通明,刚好是今天搞卫生。我们等了40分钟,还没发现这轻轨站要关灯的迹象,于是我调整了一下构图,决定不等了………拍完快一点了。除了放烟饼的时候,街上有两个人大呼小叫的,没有多少人注意到我们。那束光照射在那个“孤岛”上,静静地照射了十五分钟。
我的底片上,一定留下了痕迹:凸出17米深坑的2层顽固的危楼、一面红色的国旗、2条横幅、一个禁止攀登的告示牌、对着我们这个角度的所有的砖。可能不久后,这个房子的每一块砖头都将落下。这个房子瞬间消失。
4月2日 关于重庆最牛钉子户的日记 1关于重庆最牛钉子户的日记
2007年3月22日
今天是那个“最牛的钉子户”要被强制拆除的最后期限日。
我一直觉得重庆钉子屋虽然值得做一个作品的素材,但是太远了,值得跑这么远去拍一张照片吗?娃娃发来短信,她说这是不可重复的景象,以后不太可能有这样独特和震撼的场景了。正好是《事情一旦发生就会变得不可思议》这组照片的天赐良机。我们在网上看过那张流传极广的照片无数次了----开发商在这个房子的四周就地挖出十多米深的大坑,的确是惊心动魄的“布景”。
在夜色中,一束强光打上去,充满荒诞感的现实,被突显出来。这样的图像也已经在我脑子里浮现过很多次了。
下午5点,是刘韡的个展,下午4点多我还在把嘉铭桐城的一些物品搬进工作室。6点多的时候赶到艺术仓库。不错的烤肉。刘韡的狗咬胶已经见过不少次了,这次展示的效果还是觉得有力的。去了很多人,看见朱日坤也在那,跟他闲聊,我突然说:“我要去拍那个钉子户。”其实我还是没想好,只不过把它说出来也许能达到一锤定音的效果。他说,好啊,我们有笔资金,你去拍了纪录片吧,刚好可以在他们的独立纪录片节放映。我不想要他们本来就很紧张的费用。就说,如果去那儿的话,能拍到有意思的我就会拍,但是不一定。纪录片是要靠慢慢等来时机,靠观察来思考的,我去的这两三天不一定能拍到什么。而且我还是那台可怜的索尼掌中宝DV机,质量不知道怎么样。
卡拉OK到12点多就散了,回到家马上上网搜寻这个“钉子户”的最新消息。所有媒体都在关注今晚这个“钉子户”命运,都在预测。顺便看了一些评论,不少文章把它作为《物权法》的第一个案例。都在观望。我想既然大家都在观望,当地政府不可能这么快下决定做出强拆的举动,起码要等守候在那儿的中外记者们离开之后再下手吧。我让我弟订明天晚上的机票。
到凌晨4点多,没有更多的消息。
2007年3月23日
白天一大堆的事情要处理。给唐人送去在米兰展览的作品,今天一定要空运过去了。约了法国一个民间的电影节的负责人吃午饭。下午去收拾一下嘉铭的房子,一边和陈文波电话请他联系好那边的朋友准备租灯的事情。没有当地人的帮助,这样的事情会很费力。收拾到一半,清理房间的清洁工还没来。6点,送票的人打来电话说已经在我楼下等我了。只好在房间给房东留了一张表示歉意的便条。6点半到家,胡乱收拾行李,中途我竟然还吃了一个快餐。7点出门,和我弟赶往机场。没忘记带上我那个小巧可爱的摄像机和一本本雅明的柏林童年。
机舱很热,我只穿一件T恤。右侧是个性感女人,竟然还穿着一件兽毛(不知道什么兽),在我清醒的时候,就看见她脱了两次,穿了两次,我估计她不会知道“钉子户”的事情。我只好和邻座的人攀谈了几句,他知道这个新闻,但是他一点都不热心。他说“重庆的夜景很有层次”。我拿出书看,没看几行,就睡着了。交通工具和书是最佳的安眠药。
12点准点到达。坐机场大巴到上清寺。打了一个出租,说把我们拉倒杨家坪轻轨站,那个“钉子户”就是在那儿的。我很担心它被拆掉了。出租车司机也听说过这个“钉子户”,但是他也并没有更多的消息。这样的事情,本地媒体一般是要封口的。
到那一看,它还在。明天一定会看到报纸上说:它依然坚挺。我们围着工地转了一圈,看看有什么合适的角度。一辆摩托车突然在我们面前停下来,一个小伙,问:你们是记者吗?我说我曾经是。他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还有什么曾经是。我说我不是,但是想做一下记者的事情。他明白了:喔,那你们是网友!
事情是被网络搞大的,网络搞大了很多事情的肚子。我理解他为什么把我当网友看,如果我不是记者,那就是网络派来的。今晚我对网络在民众心里达到了和传统媒体一样重要的地位有了切身的体会。
他介绍自己就是住在这个“钉子户”旁边住宅楼里的,那儿破旧的小区也终将被拆迁。他说:它(“钉子户”)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所以,他很关注。我让他介绍了附近一个可以看到这个“钉子户”的酒店,并且留下了他的电话。
这个酒店真的不错,我调换了一次房间,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一个视角很好的房间。我得随时能掌握这个“钉子户” 的情况。
我们在楼上测了光,我弟那个两千多的测光表无法测到那么暗的目标,还是我的理光GR数码发挥了它的优势,9的光圈,180秒。换算下来,如用4X5机拍,就是16的光圈,近20分钟曝光时间。
下楼各吃了一碗馄沌。睡觉前我看了底下的工地,“钉子户”依然卓立在积满层层叠叠的夜雾的大坑里,很安静。没有异常。
2007年3月24日
8点多起来,“它依然坚挺”。在房间俯拍了一段录像。9点多,能看到第一波记者进入了工地,在轻轨的天桥上,也能看到人群在围观,记者在人群中采访。于是我们下楼。
我们首先往轻轨上走,那儿已经挤满了人,不断看到有人在谈论中因为观点问题发生争执。站在支持拆的一方一般都是被大多数人骂走告终。
我混在里面东听听西拍拍,也听到很不靠谱的对话。比如: 一个中年妇女问:“他们要多少补偿阿?阿!两万,很多阿,阿?!是两百万?”这个中年妇女显然被这个数目击晕了头脑,半天才说一句:“那,那,那为什么还不愿意拆?”
我简单介绍一下几个数据。协议拆迁时的估价是250万,开发商愿意给350万。但被拒绝,业主坚持新建的商厦以“一楼还一楼,二楼还二楼,朝向不变”的条件。但是开发商不愿意。按照民间流传的说法是,新开发的商城这个朝向的营业房估价是5-10万一平米。这217平方的就可能价值2000万。所以,有传言业主要价2000万,当然被很快澄清无此事。
只有上轻轨最上的一个“观景台”上才能看到这个“钉子户”的全貌。我们买了车票上去,有几个记者也在拍照,几个穿制服的轻轨的管理人员象征式地阻挡了一下。理由是为了大家的安全,不要在这里拍摄。好笑的是一个穿制服的女孩子还拿着一个管理的文件,边临场学习文件边欠退记者们。我瞟了几眼,大概是记者拍照或采访需要报备上级管理部门等等。因为我拿着一个很不专业的小DV机,没有人管我。一个看来对新闻很关心的老头对着我的镜头发表了一大堆他的意见。还是有不少人过来问:你是记者吗?———我不是。———那你是网友。当然也有人小声说我是便衣。
12点多我们找到附近一家叫“孔亮”的火锅店,给昨天留给我电话的小伙子问他可不可以和我们一起吃,但是他已经吃过了,还是说过来和我们见面看我们是不是需要帮助。
1点多,我们三个走到工地的大门那,那里围了很多人。我挤进去录像,几个从外地赶来的被强制拆迁的人,举着各种文件和照片,要求我们拍下来“曝光”。我说很遗憾,我不是记者,不能帮他们在报纸或杂志上“曝光”。他们说:“没关系,你放到网上去。”
突然人群一阵骚动,所有镜头都转向一个方向,原来是传奇人物吴苹来了。但是保安不给开门,说要请示领导。僵持了一会,不知道是谁开始推门,迅速发展到围观的人冲撞大门,手指粗的铁链锁很快被拉断。人群蜂拥而入,记者冲在最前面。里面还有一道门,这次他们同意把吴苹和记者们放进去,我也举着迷你DV跟着往里闯关。门卫栏住我:“记者证!”。 我突然想起上午便衣的说法,小声说:“我是便衣,注意安全。”他马上放了手,重复了一句:“注意安全!注意安全!”我不知道他是否听到了我是便衣的话,还是安全问题是他们最紧张的?或者“注意安全”是个暗号?
记者轮番采访吴苹,那些问题——真的,我不得不为记者的素质感到忧虑。很多都没有在之前做过最基本的功课,把时间浪费在问一些别人问了上百次的问题。一个看起来很有“素质”的“资深”记者在导演新闻画面,她把早准备好的一箱水和一些水果要求吴苹让她留守屋子的老公杨武用绳子拉上去,“这个画面多动人阿。”她说他们今天要赶飞机回去了,请吴苹马上配合一下拍这个镜头。之后又要求她望着上面,以便拍出你她充满关心和担心的眼神。
这样的画面,或者比这更感人的画面在之前我觉得肯定出现过。但是,我不欣赏那种讨巧的走捷径的“事件重演”式的拍摄。而且我知道,这是记者们常用的、而且觉得理所当然的方式。我们看到的新闻片其实大部分是剧情片,只可惜新闻学院没有导演系。只不过也没关系,他们都能在工作单位学到这个本事。
吴苹是一个善于应付各种提问,应答如流,是一个很称职的“最牛钉子户”的发言人。她说3年的“折磨”使她憔悴了很多,遇到这种事情,没有一个强悍的性格是挺不过来的。她的丈夫,据她介绍是一个很内向的人,但是多年的习武使他的体魄很强壮,还曾是渝州的散打冠军。一个主外发言申诉和宣传,一个主内死守阵地。也只有这样的搭配才能使这个钉子户成为最牛的。
下午5点,和陈文波帮我联系好的这边的一个朋友打电话,去解放碑的重庆码头会面。几个人在喝茶,重庆难得有太阳天,这时在江边喝茶正是好时候。之中有一个朋友谈起了藏传佛教,他说他的上师其实是他几世前的上师了。我是相信转世的,对这些奇闻轶事听得津津有味,这让我更相信了。
这位朋友竟然和开发商认识。他已经派人联系好了今晚拍摄所需要的场地和灯光,当然不是通过开发商办到的。我对今晚能不能按计划拍好仍然没有底,但是这也只能看情况了,并不是一定要完全按计划拍到。
到一个你不熟悉的地方,最好请当地人介绍好吃的地方。晚餐没有去所谓“高级”的地方,而是被他们带到一个小巷子的很不起眼的一个小门面的2楼,家常菜,但是非常好吃。晚上8点半,去一家影视公司看到了租下的灯,但是不是我要的那种灯。我稍微坚持了一下,看能不能找到我需要的那种,但是今晚肯定不行了。我只好带上它去杨家坪。
工地的大门仍然聚集了不少人,几个记者还在蹲在那试图进去,工地的保安看起来很警觉,街上还偶有巡警。因为我还需要放烟饼来塑造光束,现在就干无疑是自投罗网。我决定让大家休息2个小时,等到1点的时候在动手。
我在宾馆楼上看到工地上有些动静,原来他们正在加固今天被推开的铁门,加了几条铁管,并且拆除了之前还能从一些缝看到里面那个楼的竹片门,换上了严严实实的板子。还立了一块为了安全问题不得擅自进入的警示。心里觉得不好的东西才会不想让别人看到或者知道。
12点半,大家准时集合了,这附近距离工地最近的楼最高也就是7楼。如果能高点就更好了。我们之前联系好的这家是租户,年轻的小夫妻。他们不想让我们在他家打灯下去,觉得可能开发商会找他们麻烦。没办法,我们只能拍一张不打灯的。当然,我知道这样拍的毫无意义。但是大家等了这么久,不能说不拍了。好像是在战壕里趴了很久,总是要冲出去放两枪。就算放两声空枪,鼓舞一下士气吧。
回到宾馆,有点气馁的情绪上来了。也许,睡上一觉这种情绪就过去了。
2007年3月24日
一起床我就去楼下定了明天的机票,今晚能拍到还是拍不到,管它呢,我只留一个机会给命运了。然后我给昨天的灯光师打电话请他务必在下午3点之前告诉我是否能搞到我需要的灯光,再打了一个电话,请那个联系场地的人务必在下午5点之前答复我能不能找到可以在他房间射出灯光的房子。过了不到一个小时,灯光师告诉我需要的灯已经找到,我说会在晚上6点前告诉他今晚是否用灯。我觉得有了合适的灯,今天就是个不错的开始,于是打电话请第一天遇到的小伙子,问他如果有时间的话请他带我去一家好吃的店吃火锅。真是便宜又好吃阿!
饭后,我弟去拍老房子去了。我躺在床上看那本本雅明的《柏林童年》。我看到有一段很有意思。抄录如下:
“在孔雀岛的一个下午,我经受了一次最惨痛的失败。有人让我去草地里寻找孔雀羽毛,那个小岛因为可以找到如此神奇的战利品,而对我产生了更大的诱惑。可是当我徒劳地上上下下翻遍了草地,最终还是没有找到那份许诺。一阵悲伤袭上心头。……我只想找到一样东西,并借助这件东西把整个岛屿据为己有,让它只对我一个人开放。仅凭一根羽毛就可以使我占有它——不仅占有那个岛屿,还有那个下午,以及从萨克鲁夫上岛的摆渡。这一切只有通过我的那根羽毛才可能完全地、无可置疑地归我所有。”
我怎么会有类似的失落呢?就因为我没有通过一束光使这个“岛屿”据为己有?我知道这个著名的“孤岛”起码被留下几十万张图片,人们用胶卷相机、数码相机、手机、摄像机各种工具把它的影像摄为己有。而我还没有找到那根羽毛使自己占有它。我看到自己竟然有这样的小孩子的心理,这是我今天最大的发现。所以,我决定小睡一会,以庆祝或忘记这个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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