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身体学

1，

这个怪癖现在已经没有了，以前很严重，在她不到两岁的时候，有一天我突然发现的。在她哭的时候，我拿纸巾把她的眼泪擦掉。她却哭得更厉害了。哭了半天，她才说要我还给她眼泪。我只好把那张纸巾找回来，用手指做了一个动作，好像是从纸巾上把她那颗眼泪拈起来送回她脸上去。她马上不哭。同理，那段时间不能擦掉她的鼻涕，不能摸她的头，屁股，腿……有一天，我带她去我上班的地方，同事都来摸她这一下那一下，灾难降临了，她四处追着哭着要回她的身体的各个部位。

2

因为她实在太不服管教了，我们定了一个家法，只要她做错事情，娃娃就会打她，当然不是暴打。有一天，她把饭故意吐在地上。

娃娃问：“是不是该打？”

“是的！是不是要打手心？”她很识趣喔。

“是。”

“还要打手背吗？妈妈。”

“是。”

“打完手了，是不是还要打脚？”

“恩……是。”

“接下来，是不是要打屁股？”

“也要。”

她突然大笑：“那太好了！妈妈！”

3

来客人了，我们说：“宝宝来，亲一下阿姨。”她认真的亲了一下。然后当着大家的面使劲地擦嘴。

4

最近，她老用手指头抠鼻屎。骂她，她就躲起来很惬意地挖。一天，她遗憾地说：“为什么我只有两个鼻孔？我要长一百个鼻孔！”娃娃笑她：“那你也没有一百个手指头来挖阿。”

“那我还要一百个手指头！”

5

娃娃发来短讯一则：

宝在毛巾下挣扎道：“你不要再给我掏鼻孔啦！我要晚上自己抠来吃啊！”

一个模特的人生哲理

因为做一个作品，需要找4个人翻石膏模，我对模特经纪人说，一定要一个乳房很饱满的少妇，一个是少女，一个是筋肉发达的年轻男子，一个是要有骨感的男子，就是那种能见到排骨的。经纪人告诉我这完全没问题，她带来的人绝对会是你“正是”要找的。

一个姓秦的小伙子，江苏人，他就是筋肉发达的年轻男子。相貌堂堂，开始我还以为是经纪公司同来的人。他显得非常热心，不停地做一些端茶送水的事情。有时候突然不见了，一会旋风般地进来，带来一些桔子水等饮料，几乎是强迫性地要你喝。一会又带来几个包子要大家吃。人很好，就是太热心了，让你觉得有心理负担。他也属于话特别多的，你说一句，他可以说上一百句。这点让我有点烦。

是从女模特先开始翻模的，他对她们的裸体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时不时掏出一个数码相机来拍。我倒觉得没什么，因为女模特没有表现出拒绝的意思。我想模特之间应该很熟悉了。但是也说不好。他甚至有几次把相机凑到女模特的阴部狂拍。闪光灯的动静实在太大，经纪人都挂不住脸了，大声斥责他：“拍几张就好了，拍这么多干什么？”

我一直没有出面制止，一个原因是我也在拍，当然我拍的重点和他不一样。另外一个原因是我也曾经有过猎犬般四处搜索女性裸体的时期，一样的恬不知耻，只不过分场合而已。

翻石膏模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石膏遇水发生反应，温度在一个时期会最高到50度左右。我需要的是全身石膏模，全身被滚烫的石膏包裹很受罪的，所以我们也不敢一次把脑袋都包进去，当然如果能一次连头一起翻下来，效果是最好的，另外接头毕竟有些麻烦。秦小伙一度想一起翻下来。看得出，他很在意这份工作，希望能给我留下好印象。但是，但裹着他的身体的石膏开始发热的时候，我看到他的脸变得很红，汗如雨下。他那时还在说：“来吧，我坚持一下就过去了，要挣钱，总要付出代价的”。我说算了，作品哪有人的安全重要。

在和他聊天中，他说平时没什么爱好，除了锻炼身体，就是看书。他说他有五千多本书，把我吓一跳。为了显示他的素质，他用了一个句式：“我很喜欢电影，我个人对波兰斯基很欣赏，我个人对阿莫多瓦很欣赏，我个人对张艺谋很欣赏………”一连列举了十几个导演的名字。

他有一个很破很脏的包，感觉就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他从里面取出一个笔记本，说是从二手市场买来的，桌面的左下角找不到“开始”，所以不能正常关机，只能强迫关机。他打开电脑，里面有很多他自己人体的造型照片。

我记得他在那天说了很多话，有很多听起来是从小刊小报看来的人生哲理的东西，我就没有记住。但是活学活用的、他自己整理的人生哲理我倒是记住了几句，比如：

“我的人生就是要成功，为了成功，我必须挣钱，我只要目的，过程是可以无所谓的，只要能挣到钱，我可以干任何职业，最苦最累的事情我都可以做，我希望我可以扮演一个最烂的角色，我希望我可以做大家都不愿做的事情，如果有个富婆想包养我，只要能挣到钱，我也愿意，做同性恋我也愿意，当然我要做男的……”

“我相信上帝造我出来，一定在这个世界上给我设计好了一个位置，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位置，我也坚信，这个世界这么大，一定会有各种各样的需求。就算我生下来就是一个怪物，对，我就是怪物好了，就一定有一个地方需要一个怪物，我只要获得这个机会，我一定要把这个怪物的角色做好……”

“我有一个非常牛比的想法，我要把我的身体和表演业和艺术和广告业结合起来，我要出租我的身体……”我说大哥，这个早就有前辈们了。

最后告别的时候，我觉得翻模太辛苦了，另外加他200元，他只要了100，说是给这么多那就太多了。好说歹说他才收下。

看得出他很需要钱，他最后也说了，以后几天还有没有这样的工作，一定要关照他，他要多存点钱，因为好和她新交的女朋友一起去她在新疆的老家过年。

他们的那个经纪人听了，叹了一口气。

小女动物学

1

昨天下午，我们去买烟花，在路上宝宝要和我玩龟兔赛跑，她当兔子，扭着小屁股跑到前面去了，我跟在后面走。跑了一小段路，宝宝蹲到路边的一棵树下，做假寐状，说：“我现在骄傲了。”

2

两岁的时候，奶奶给她讲小红帽和大灰狼的故事，最后大灰狼掉到河里淹死了。宝宝一声叹息：“大灰狼可惜了！”我们觉得她这么小就有动物保护的意识了，很高兴地问为什么阿，她说：“大灰狼可以拿去煲汤喝阿。”

3

去年我在北京，5月的一天，娃娃在深圳发来一条短讯：“宝中午拉了一条又粗又长的巴巴，她蹶起屁股，很得意地给我看，突然脸色一变，担忧地说，它不会咬人吧？”

4

今年元旦之夜，和欧宁、曹斐、毛然夫妇吃饭，没有不散的宴席，宝宝不理解，问曹斐，“你为什么要走阿？”我说：“她来不及了，要回家变大灰狼。”她向曹证实，曹翻白眼，双手爪状，宝宝吓得躲到娃娃怀里。

第二天早晨，宝宝醒来第一句话问：“昨天晚上的大灰狼阿姨今天变成曹斐了吗？”

7

去年有一段时间，她最喜欢讲一个故事，她的故事有个模板，就是“从前有个小孩，他变成了什么？又变成的什么？最后变成了什么？”。变成了什么都是随机的，每次讲的都不太一样，但是又很一样。比如她说：“我来给你讲一个故事吧，从前有个小孩，他变成了一只孔雀，孔雀又变成了一只猫，（她的眼睛在房间里扫射）猫又变成了一个枕头，枕头又变成了老虎，老虎又变成了茶杯，茶杯又变成了柜子，柜子又变成了老鼠，老鼠又变成了灯，灯又变成了臭巴巴………”

故事的结尾一定是：他最后变成了一条龙，灰（飞，她的湖南口音啊）走了。

6

一岁多的时候，宝宝在阳台上玩，阳光把屋檐的影子投在一面墙上，她笑眯眯地说：“太阳的牙齿阿。”

Question: This is the first time that such a large show of Chinese art comes to Russia. What is your message for the Russian people? for the international community? Comment on the historical, cultural, and political relationship between Russia and China. How does your involvement with this project reflect this relationship?

这是首次在俄罗斯举办如此大型的中国艺术展览，您要对俄罗斯人民，对国际社会表达一种什么样的讯息？请评论一下中俄两国之间历史，文化和政治上的关系。您对此次活动的参与是如何反映出这种关系的？

Answer:  我并不抱有对俄罗斯人民或国际社会传达讯息这么宏大的企图。至于到场的观众，他们能感受到的，必定是对的。是作品众多解读中的一种可能性。我对他们完全没有期待。

中俄两国关系是若干长篇巨著阐述的对象。如果非要用最简短的话来概括的话，那就是：他们曾经深刻地影响过我们的历史，我们会参与他们的未来。

Q:  China and Russia have a similar historical and political background in the 20^th century. In the 21^st century Chinese Contemporary Art has risen to prominence on the international stage, how do you think a Russian audience will react to China’s new found cultural influence?

20世纪的中俄两国有着相似的历史和政治背景。21世纪的中国当代艺术在国际舞台上大放异彩，您认为俄罗斯观众对中国新兴文化的影响会有怎样的反应？

A:  It’s hard to say.

Q:  Describe your project for “We Are Your Future.” Describe your process from developing a concept to techniques used and your desired final product? What kind of challenges did you face?

请描述您为此次展览《我们是你们的未来》所创作的艺术作品，描述一下从概念形成到技巧应用，乃至最终如愿完成作品的过程。在此过程中，您遇到了什么样的挑战？

A:  这次的参展作品在7月份就制作完成了，在这之前我并不知道会参加这个展览。它是我在一段时间的思考的一个表达。近十几年中国大陆发生了巨大变化，尤其是经济地位的提升。我们所了解到的是，整个世界都在关注着“前进中的中国”，都在惊叹中国取得了如此大的进步。我们的媒体一直在说：中国人民在几代领导人的率领下大踏步地前进。

我觉得“前进”一直是社会的主题，也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议题。我试图以某个形式探讨它。

直到有一天我幸运地找到几个和我们几个领袖长得比较像而且非常有瘾地模仿领袖的普通人。

在此过程中，我遇到了什么样的挑战呢？如果一定要回答的话，我回忆了一下，就是那天拍摄的时候，我对“演员”说：请你们忘记你们是领袖，你们是自己，你们也没见过领袖们跑步啊，你们就像平常一样跑步就好了。但是他们办不到。他们像是被附体了，当然，这也是额外的收获，我对“附体”这种现象也很感兴趣。

Q:  What is it about this work that intrigues you? Is this a piece you will continually return to? Do you find inspiration from it, if so why and how? Is it effective?

作品中的什么东西激发了你的兴趣？它是你会一直回顾的作品么？你从中感到灵感了么？如果是，为什么？如何给你灵感的?是不是很有效？

A:  最鼓动人心的话语是口号，在口号中用的最多的词是“前进”。为什么这个词如此有力量呢？几乎是个有魔力的咒语了，你一听就不会去思考了，就自动信服（auto-conviction）了。你也会跟着喊“前进！前进！前进！”。

而且，在我成长过程中所见到的绝大多数政府的各类宣传画和雕塑中，向前的手势、向前的视线（如果是多人的形象，那肯定是一致的——向前的方向），我听到最多的也是“向前”或“前进”，从小学、中学、大学到单位、公司里，频频入耳。它就是我们奉行的价值观，进步主义的价值观，虽然它本来是一个物理概念。正是这种现象激发了我的兴趣。

多有魔力啊，为什么它拥有如此绝对的有效性呢？“自动信服”不属于智慧范畴，所以我觉得需要好好分析一下。

Q:  How does your piece relate to Russia? Do you feel this piece would be as effective in Venice or New York? Why or why not?

您的作品同俄罗斯如何相关？您觉得这件作品在纽约或威尼斯是否有着同样的效果？是，为什么？不是，又为什么？

A:  70年代前出生的人，应该对一句话记忆犹新，“为了列宁，前进！”，“前进”这个词，我想无论是对中国或俄罗斯都是一个很令人振奋、很有神圣感的，就是说，遇到这个词，心理上都会有所共鸣。在宣传画和雕塑中的领袖们（比如列宁和毛泽东）的身体形态上，他们一只手举起来，指向前方，那就是人民的该去的方向，或者他们的眼睛都望着前方。列宁、毛泽东并没有向前跑步的形象留给我们，倒是有小布什晨跑的形象在世界各个媒体上都发表过。

我们都会注意到，各国政府和领袖们非常喜欢用“前进”这个词，它指向一个合法的方向，一个正确的方向。如果你不加入“前进”的队伍，你就会倒霉的。以前墨索里尼黑衫党党徒的口号是“前进”(意大利语:Avanti)。最近我们在媒体上了解到美国的伊拉克研究小组向布什和美国国会提交了关于伊拉克战争新对策的报告书，这份报告书的标题就是 “前进之路——新方法”。这让我们再一次认识到“前进”和“新”和“胜利”是连在一起的，这当然也不是什么新发现。

我不觉得作品只是做给某几个地区的人分享的。对一件作品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解读。历史上同属社会主义阵营的意识形态背景，会便于俄罗斯观众轻易对这件作品发生微笑。在此过程中，甚至不需要动用到思考。没有经历过类似语境的人，很难快速直接地到达一个同样深度的理解并产生共鸣。

Q：What is your final goal for this piece?

您的作品要达成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A：我在作品阐述上写了：“中国近代以来进步主义的肖像。对一个神圣化了的动作的分析。”我当然希望观众能加入到这个“分析”工作中来。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这个作品“它”有什么目的？

Q：What does the future mean to you? What does history mean to you? What do you think is your place in history?

未来对您意味着什么？历史对您意味着什么？您认为自己在历史中的地位是怎样的？

A：未来和历史都意味着一种责任——对现在的我来说。因为我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是我的未来和历史。

Q：What do you value in your artworks? in the artwork of your peers?

What is significant about Chinese art today?

您如何评价自己的作品？如何评价与您同辈的艺术家的作品？当代中国艺术什么东西是重要的？

A：评价自己和同辈的艺术家的作品，我觉得评论家更为擅长这项工作。当代中国艺术什么东西是重要的？当然，对这个概念来说，“当代”、“中国”、“艺术”这些都很重要，但对独立的个体的创作来说，这些又并非多重要。

Q：Why do you feel the art establishment in the West is considering Chinese art more seriously today? What has changed over the last 30 years?

为什么你觉得西方艺术机构现在更为严肃地看待中国艺术？在过去的30年里发生了什么变化？

A：西方艺术机构现在更为严肃地看待中国艺术了吗？但愿是。如果是这样，我觉得是大体上以前西方并没有真的严肃地看待过当代中国和当代中国艺术，每次从西方的电影看到有关中国人的形象都让人啼笑皆非，那是连我们看起来都十分离奇的形象。我想也许是中国经济地位的变化和信息传播的便利，使更多的西方人有兴趣和想了解以前忽视过的中国的现状和变化。

在此之前，中国艺术从国际舞台上缺席了相当一段时间。正如一个从来不参加奥林匹克运动会的国家，新近参赛，大家觉得它在赛场上还有点实力，就多捧捧场，叫叫好，以资鼓励，也是图个新鲜。

过去的30年里所发生的变化，大抵是中国艺术家更多地在场，更多地被看见。

Q: Talk about your artistic training and family background.

谈谈您的艺术教育和家庭背景。

A: 1995年从浙江美术学院毕业，版画系毕业。这个专业最大的好处就是不必把大量时间浪费在人体写生上。虽然那时候一些学生开始做一些试验艺术，但是苏式的美术教育体系在官方还是很有影响，有些专业的人体写生课要占用2年多时间。我们多出来的时间可以去学校的图书馆，那是个不错的图书馆，有一些国外的艺术期刊。

我的家庭和绝大多数家庭一样，非常普通，母亲是初中语文老师，父亲是政府部门的职员。小时候母亲教我读古典诗词和散文，父亲则监督我每天练习书法。如果我把字写得还体面，会临摹一些国画，他们就很满意了。但是母亲一直反对我从事写作，觉得这是一条很危险的道路，她觉得我应该有一门手艺。经过一些练习，我的写实功底还不错，要不然也考不上美院，所以父母也觉得我已经有了一门“画得像”的手艺了。

对后来我所做的艺术活动，他们虽然不会干涉，但还是有点担心，生怕我会犯“政治错误”。对经历了文革的父母辈的这种心理，我当然很理解。

Q: How has the new technological world affected your process? For instance, new materials? or mechanical process?

新技术时代是如何影响您的创作方法的？例如，使用新材料？或机械化制作？

A: 从1995年开始，国内的录像艺术开始兴起。当然在之前有前辈们做过，但是只有很少的几个人。DV在当时是新技术的产物，我很快被吸引，用DV拍摄，做了很多纪录片和录像艺术作品。现在我仍会去尝试使用一些新材料，我会和不同专业领域的人合作，比如化学和生物专业等等。但是，最重要的，是如何武装自己的头脑。